朋友家小区树上结的果子,看着很像小时候吃过的糖李子。但我知道,应该不是,即使是,离开大山,走出了那段青涩时光,它们也定然已变了味儿。
其实,糖李子本就不算好吃,果肉偏硬,还有点涩,但山里孩子没那么讲究,河里生的山上长的,只要能往嘴里面塞的,就都是好的。况且,采野果,好吃还在其次,更重要的是爬山上树满兜满袋地装回来的那种快乐。所以,小时候,但凡到了糖李子成熟的季节,我总要进山去的。
尴尬的是,为了防我们这群小馋猴,糖李子树总把果子举得很高,而生来就运动细胞稀缺的我,是断然爬不到那树上去的。好在那时总有某个同学的哥哥愿带着我们,他爬上树去,把枝条折下来,我们就在树下摘。遇上丰年,糖李子结得格外厚,随手一撸就是一把,也不管果子还是叶,只管往袋子里装就是了。有时实在撸烦了,就直接把挂满果子的枝条夹在自行车后座上,运回家来。一路骑着车,果子在后座上欢快地摇晃,车铃在前面叮当地招摇,不知勾住了多少孩子的目光,然后,第二天,山里更多的树就遭了殃。
糖李子称不上美味,但也有让它变成美味的方法。母亲的做法是把它们洗净装进铁盆,洒上白糖,放到大锅里蒸,直蒸出黏稠的汁水来。等糖李子出了锅,一颗颗被蒸得盈亮亮的,有的表皮还“开了花”,拈起一颗送里嘴里,绵软香甜,罐头一样,简直不能更好吃了!
父亲的做法更简单。有时从地里回来,他会顺道砍回两大枝,晾到平房顶上。果子离了树,被秋日里明晃晃的太阳晒着,没几天就红了个透,果肉也开始变软、浆化。用手一揪,那果肉就脱了核,软软地粘在指尖,连手指头一起送进嘴里,舌头嘴唇用力地一嘬,真美啊!那果肉甜软绵柔,几乎要把舌头裹住,比商店里五分钱一块的山楂饴要好吃得多。只是,太阳是个慢性子,不紧不慢地晒着,我却急得厉害,每天要上房顶把那树枝检查好几遍,况且,还有哥哥姐姐跟我做着同样的工作。所以有时我们上了房,也只是把那些果子挨个捏一遍,再悻悻地下来。父亲呢,看着我们猴急的样子,呵呵地笑,却也不会往家里运更多的树枝,我猜,他是心疼那些树,怕它们被伤大了,明年结不出果子。
如今,那些果子仍然长在山里,但已极少有孩子去采摘,甚至,大多孩子根本不知道他们的存在。他们所认识的,是摆在水果店里、坐在快递车上的,那些光鲜的、水润的、卖相和味道都足够讨喜的果子。那曾经明媚了一代又一代人的童年的野果,只有安静地站在大山里,寂寥着,快乐着。
野果子的快乐里,不必有我们,正如我们的成长,也不一定要他们列席。但,我还是有那么一点,想念它们。
投稿:于萍
编辑:于萍
来源:穆棱市民主小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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